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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Richlee] The Fall...into Love(4/4)

醫院的情節進入拍攝最後一天,也是最艱苦的一天。



三個月以來,Richard從來沒有見過Catinca如此不在狀態。她不是盯著空氣看,就是抓抓這裡、撓撓那裡,說對白的感情也完全不對。Tarsem再三地喊卡,倒是苦了跟她對戲的大人:這場戲「Roy」摧心裂肺、絕望到底,隱藏多時的黯黑情緒需要傾瀉而出,一發不可收拾。哪怕再優秀的演員,這樣的戲本已夠吃力的了,如果需要三番四次地重來,那麼考驗的已不再是演技,而是超越常人的體力和耐力了。


坐在「Alexandria」病榻前的Roy哭了一遍又一遍,兩個小時下來,已經聲音嘶啞、目光浮遊,連牽動表情的力氣都快沒有了。Richard的心好像絞毛巾似的絞成了皺皺的一團,憂心忡忡地轉過頭,只見導演也是一臉無奈,連連搖頭。


小女主角的戲一直拍不成,男主角也累得快躺倒了,今天如何是好?


就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時候,Roy突然啞著嗓子開口了:「Catinca,妳真的要想一想怎麼做。」他的聲音很輕(大抵嗓子已提不高--Richard心想),但態度相對於往常的柔和,多了幾分堅決的意味:「妳有事情要完成,我們大家也都想把這一幕拍好。妳得認真想想妳在這裡要做什麼,要怎樣去愛我的角色。」


不曉得是因為Roy聲音透出的些許嚴肅(和相當濃重的磁性),還是「愛」這個字的魔力,當下Catinca眨眨眼、扁扁嘴,喉嚨裡發了聲「嗯」,當攝影機重開,就突然好像有誰給施了魔法,Catinca換了個人似的,不但對白好好說了,就連小孩子極難掌握的焦灼、悲切之情,也是那麼恰如其份。「不要殺掉他、求你不要死」,哀哀的童聲讓片場裡的大家都紅了眼眶。


至於Roy新拍的鏡頭一幀都不能用;可憐的傢伙只剩下有氣無力的對白,連表情都沒有了。但導演說沒關係,可以從先前的幾組鏡頭剪輯出來。


當最後一個鏡頭穩妥地收錄在攝影機裡,導演高聲喊「卡!謝謝大家!」病房裡瞬即一片歡呼。一個段落正式完畢,壓力輕了不少,Tarsem起身走向Catinca床邊時步伐一彈一跳地:「所以,可以回家囉!」小女孩一聽,等不及化妝師替她解繃帶,就樂得揚起小手揮舞起來。Roy疲憊的臉上也終於浮現出微笑,不過還是難免咳一下喘一下,有點慘兮兮。


Richard有衝動想過去給他一個力道十足的擁抱,摸摸他的頭髮,告訴他今天辛苦了;然後,還有更重要的話要對他說,那些憋在心裡許久的話……但他必須忍住,努力地專心聽導演繼續說話:「還有一件重大的秘密要告訴妳喔,妳知道是什麼嗎?」小女孩搖了搖頭。


「這也是要跟大家講的。」導演轉過身,拍了拍Roy的肩膀(這傢伙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,這回在揉眼睛):「這段日子Roy幫了我們很多,對吧?現在有一件關於他的事想讓大家知道……我們讓他親自來講吧。」


Roy抿嘴一笑:「沒錯,我有些事要告訴大家……也要告訴妳呢。」他轉過頭面向小女孩。


放滿拍攝器材的病房裡一片靜默,各人你看我我看你,誰也猜不著會是什麼事,Richard心跳也加速了幾拍。


輪椅上的人整了整衣服。


「我能走路的。」


大家集體抽了口氣;Richard方才加快躍動的心驟然被夾起,吊高,懸在半空落不下來。


「我能走路的喔。」


Roy又重覆了一次,然後彷彿被神的指尖點了一下,笑著,像常人一樣站了起來。


室內瞬即爆出一片歡呼,掌聲如雷。小Catinca眨著眼睛,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站得直直的大哥哥,怔怔的只管笑。Roy俯下身,輕柔地在小女孩額上親了一下;天天載著Roy進病房的輪椅安靜地停靠在床邊,它的任務已然完成。


Richard做夢一般跟著鼓掌,跟著笑,跟著和劇組的大家互相擁抱道賀;但他的思緒彷彿飄浮在半空中,走回權充道具室的儲物間收拾東西時,覺得自己每一步都像踩了在團團的空氣上,胸口則像有個汽球,輕盈飽滿地膨脹著,感覺像是微醺,害他的嘴角一直無端地想要上揚。


「欸。」


他聞聲轉頭,看見Roy倚在門邊,偏著頭看他:「他們有些人生氣了呢。」


他已經換下了病人服,穿著自己的白T恤、牛仔褲,臉上掛著淺淺的笑,眼中卻有一絲憂慮。


Richard自覺滿心都是快溢出來的情感,卻不知從何說起;也好,姑且就先回應對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吧。


「怎麼了?」


「說我為什麼要騙他們。」Roy聳聳肩,神情委屈又無奈。「他們說,我大可以一開始就講出來,應該要信得過他們不會讓小女孩知道。」


Richard略一思索,不禁搖了搖頭:「他們反應也太大了,這不是信不信得過的問題吧。」


過去三個月,大家眼見戲中的主角是個是不良於行的青年,做起事來自然多了幾分體貼,這種細膩的氣氛多少也感染了Catinca,讓她自然而然地對她的「Roy」貼心起來。倘若只有她一個蒙在鼓裡,劇組的大家難免會互相開玩笑、擠眉弄眼,那麼片場整個氣氛就會完全不同了吧。


「這麼說--」Roy咬咬嘴唇,不安地挪了挪腳。「你沒有生氣?」


當然沒有--Richard想要這樣回答;這是他的真心話,但比起其他的真心話,這一句的重要性遠遠不及。因此他只是微笑著,一邊輕輕搖頭一邊邁步趨前,伸手托住對方後腦杓,兩個多月來終於認真製造了他們第一個真正的吻。


緩慢輕軟而溫暖--柔和的愛意只能用這樣的吻來表達。Roy給他的回應也一樣。


Richard覺得,這個吻彷彿令整個儲物間變成了熱氣球,把他倆搖搖晃晃地送上了半空。


但當他們終於分開,他的第一句話卻是:「原來你比我高!」親個人還得抬起頭,對Richard來說是平生頭一遭。


Roy笑了出來,一手摟住他的項間,湊近他耳邊道:「還有件事你不知道呢。」


這個親密的舉動,似是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做出確認。


Richard忍不住抬起手,讓對方柔軟的鬈髮滑過他的指尖。「什麼事?」


「我不叫Roy。」他的聲音在Richard耳邊化成一股暖氣:「我叫Lee,Lee Pace。」


Richard把對方稍稍推開,好正眼看著他。「什麼?你連名字都不是真的?」但他的語氣裡沒有責怪,眼中也依然帶著陷入戀愛的人的笑意。


「也是導演的意思。」Roy-噢不,是Lee說:「說這樣好讓Catinca不會混淆。說起來我不該現在告訴你的,電影一天沒拍完,我就只能是Roy。」


看來要習慣的不只是對方的身高呢。Richard嘆了口氣,想不到拍這戲的背後原來還費了那麼多工夫。以前沒想懂的事,現在也漸漸明晰起來。


「所以非得讓你住在那麼遠的地方,以免被我們看見……所以上次你從床上摔下來……?」


Lee不好意思地笑了:「那次我一時情急,想下床拉住你,忘了自己不該會走路,腿邁出去收不及,就摔下來了。幸好Catinca沒發現……」


「你那麼想要拉住我嗎?」Richard沒有忍住再添一個吻,語氣裡有一點得意。


Lee捉狹地輕輕在對方唇上咬了一下。「早就想了。」





[尾聲]

攝氏四十度的太陽燒灼著印度拉達克的這片荒漠。演員們坐在沙地上,雙手反綁;臉上曬傷的痕跡是畫上去的,但熱得頭頂冒煙的感覺卻是非常真切。


「Roy」的虛幻世界裡這五個大盜的復仇故事,拍攝過程艱苦多了。


「……然後妳就從這裡跑過去,給Roy親一下,好嗎?」導演拭著汗,為一身蒙面俠盜打扮的小女孩解說下一個鏡頭。


「親額頭喔?」Catinca還記得醫院裡的某一場戲。


「噢不,不要親額頭。」兩場戲要梅花間竹地剪接在一起,兩個相同的動作湊一塊不好看。「親在嘴上吧?」


小女孩抿嘴笑了,一雙小手在衣角上擰呀擰。「不要啦。」


「嗯?怎麼了?不就像妳平常親媽媽那樣嗎?」


Catinca笑著猛搖頭,兩條辮子甩來甩去:「不要嘛。」


「為什麼呢?」在一旁的Richard開口了:「很容易的喔,我示範一次給妳看。」


他果然就大步上前在Lee身旁蹲下,乾脆俐落的在「紅俠」被曬得燙燙的唇上吻了一下。


「看,多簡單!」


Tarsem大大翻了個白眼,而小女孩笑嘻嘻地,仍舊一味搖頭:「不要,不要!」


最後大家商量了下,讓Catinca親在Lee下巴上,用鏡頭遷就角度。


就這樣,終於順利完成了當天的進度。


Lee撲撲身上的塵土站了起來,忍著笑拉過Richard,小聲說:「剛才你分明趁機!」


「不然呢?」Richard說罷,又重覆了一次剛才的動作。


「戲拍完了,不用再示範了。」


他的腦袋被導演從後敲了一記。


「活該。」Lee說。


但Richard樂在其中,並且知道Lee也一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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